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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著名漫画家、动画大师特伟
发布时间:2010-03-16 11:43:26    已有3096人浏览    30人留下脚印

特伟名字之由来
  
特伟原名盛松,1915年8月22日出生于上海一个普通职员的家庭。父亲在律师事务所当翻译,家道还算可以。盛松从小喜欢看连环画,开始只是喜欢看,后来就学着画。十三岁那年因父亲失业,生活变的艰难起来,十七岁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由于自幼喜欢画画,于是就到广告社去当学徒,后来他对漫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工作之余大量作画,并向报社投稿。《中西科学之比较》是盛松在报刊发表的处女作,这一阶段他的作品题材比较杂。

盛松有一个大他四岁的本家侄子——盛家伦, 1932年2月,身为左翼戏剧家联盟成员的盛家伦,前往上海组织成立 “武汉左翼戏剧家联盟”,当时就住在盛松家。

上海是中国现代漫画的发源地,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漫画十分盛行。那时已经很有名气的漫画家有叶浅予、鲁少飞、张乐平等人,盛家伦建议盛松搞一些国际时事的漫画题材。

盛松将名字中的“松”字拆成“公木”,用“盛公木”做笔名发表漫画作品。当时《世界知识》杂志经常转载英国著名国际时事漫画家大卫·罗的作品,由于自己的努力,作品多以针砭时弊的讽刺漫画见长,不久,年轻的盛松就成为了上海滩一名漫画界颇负盛名的骁将,被同行称为“中国的大卫·罗”。

本家侄子盛家伦除了在音乐方面有所长,写作方面也很强,被称为才子。盛松见他当时正写的一部小说中有个人名叫特伟,于是就向盛家伦商量借名一用,说是“到期归还”,1936年他开始用“特伟”代替“盛公木”做笔名发表漫画作品。

现代著名漫画家
 
查阅中国漫画史,建国前的漫画就是一部抗战史。

特伟的处女作《中西科学之比较》一直没找到,只有一些文字介绍:“画中一个人骑在马上,另一个人骑在蜗牛上,批评旧中国科学之落后”。

笔者查阅了《时代漫画》1934-1937年选印本,统计了一下共有特伟六幅作品。展示两幅:创刊号上的一幅作品,时间是1934年1月20日;第十七期封底,时间是1935年5月20日 (见图1),当时都署名“盛公木”。

 


图1 《时代漫画》创刊号和第十七期封底

1935 年,中国人民反帝浪潮风起云涌,由于受到进步青年本家侄子的影响,特伟开始专门从事国际时事漫画的创作。他的这些反法西斯漫画的出现,使他成了当时上海引人瞩目的国际时事漫画家,引起了社会上的重视。这一时期,他创作的国际时事漫画,曾刊于《上海漫画》、《时代漫画》、《独立漫画》、《中国漫画》、《派克漫画》、《漫画界》以及《大晚报》等各种报刊上。

1936年特伟任第一届全国漫画展的筹备委员,展览于同年11月4日在上海大新公司4楼展览厅胜利举行,图2为筹备委员会会议照片,笔者找了半天,没看出哪个是特伟,据说拿笔记录的是张乐平,图3是第一届全国漫画展的门票。


图2 第一届全国漫画展的筹备委员会会议  图3 第一届全国漫画展的门票

随着1937年抗战的爆发,特伟与叶浅予、张乐平等七名漫画家在一天内成立了“救亡漫画宣传队”叶浅予和张乐平分任正副领队,8月31日他们从上海西站登上沪宁快车,向南京进发从事漫画宣传抗战工作,到了南京他们加入了《救亡漫画》,图4是这个时期的作品11月日军逼近南京城,宣传队撤退到武汉。


图4

在1938年的元旦特伟又主编出版了《抗战漫画》,并定为漫画宣传队的机关刊物,实际上是《救亡漫画》的继续,但影响更广泛,成为全国战时漫画运动的中心刊物。同年6月《抗战漫画》停刊后,在黄苗子的帮助下赴广州,协助鲁少飞编辑《国家总动员画报》(见图5),同时发表了许多揭露日、德、意帝国主义侵略的讽刺漫画。漫画宣传队于1938年12月撤退到桂林,住在桂林的一所学校里,特伟由广州来到桂林重新加入了漫画宣传队。此时的漫画宣传队对外改称“抗敌漫画宣传队”,隶属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受周恩来领导。

1939年春,漫画宣传队兵分两路,一路由张乐平任队长奔赴华东战区战斗前线,另一队暂留桂林,后由特伟任队长,在1940年初从桂林转移到重庆,又继续恢复出版了三期《抗战漫画》。后因通货膨胀经费困难,漫画宣传队于1941年皖南事变后宣布解散。

皖南事变之后,为了避免国民党的迫害,特伟和叶以群等一起秘密地离开了重庆,几经辗转到了香港。在香港他与张光宇、黄新波、郁风、胡考、陆志庠、丁聪等一起组织了“新美术画会”,这是进步美术家的一个同人组织。他还与黄新波两人为夏衍主编的《华商报》创办了一个“新美术周刊”,他经常在该报上发表讽刺漫画。

在香港的两年间,特伟出版了两本漫画选集,即《特伟讽刺漫画集》和《风云集》,主要是他在抗战期间的代表作品,图6《搁浅》就是出自《特伟讽刺画集》。


图5                图6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特伟与许多进步的文艺界人士返回内地先后在桂林、重庆等地参与举办《香港的受难》画展。

由于国民党反动政府实行法西斯独裁政策,创作和出版都受到压制,进步漫画没有发表的地方,特伟的漫画创作活动也只能暂时中断。这期间他先后深入生活、参加抗敌演剧第五队、在云南磨黑中学教美术课获得的大量创作素材,整理成一批美术作品,开始尝试用水墨形式来表现现实生活。

1947 年5 月,解放战争已进入高潮,特伟再度去香港,与老战友们会合参与组织人间画会,继续从事漫画创作。这一时期是特伟政治漫画创作上的鼎盛时期。他发表了大量作品,代表作《大独裁者》在地下党刊物《群众周刊》上连载,影响很大。通过数十幅连续漫画,深刻地揭露了蒋介石的反动本质。这些作品,标志着特伟在漫画创作上又达到了新的高度。

特伟从时事漫画开始,十多年的时间一直走在抗战的宣传前沿,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他和他的战友们以漫画的形式宣传抗战,顺应了当时大众文化水平较低的国情,对抗战宣传起到了积极作用。

1949 年2 月,他由夏衍、黄新波介绍在香港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中国学派创始者
 
新中国美术电影是从东北解放区兴山镇开始的。

1945年10月1日地下党和“伪满映的爱国职工先组织了东北电影工作者联盟,继而成立了东北电影公司。第二年4月延安电影团正式接管了“伪满映”,由于时局变化,内战在即,迁往解放区兴山(现黑龙江鹤岗)。并于同年10月1日在兴山成立了新中国第一个电影制作基地——东北电影制片厂(长春电影制片厂前身)。

在时任厂长袁牧之提出的“七片生产的前提下,东北电影制片厂卡通组于1947年11月拍摄完成了片长20分钟的木偶片《皇帝梦》。

1948年6月东北电影制片厂在卡通组的基础上扩大规模成立了卡通股。并于同年12月拍摄完成了片长10分钟的动画片《瓮中捉鳖》。

受命动画 高瞻远瞩
 
第一次“文代会”筹备期间,由于特伟是美术界党组成员之一,曾受到周总理等中央领导同志的接见。“文代会”结束后,他接受党的嘱托,承担起开创新中国美术电影的重任。

1949年秋特伟走马上任,东北电影制片厂在卡通股的基础上成立了美术片组,由特伟担任组长,日本动画专家方明和新四军《解放画报》主编靳夕成了他的两个得力助手。

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发展美术电影也是一样。

特伟深知这一点,人才不足、设备简陋,特别是用于创作美术电影的原材料,例如:颜料和塞露露片等相当短缺。他向时任电影局局长袁木之和文化部部长夏衍提出建议:上海艺术界特别是电影界和美术界人很多,可以直接参与到美术电影的创作中来,新中国成立前万氏兄弟搞过《铁扇公主》,也留下不少搞动画的人才,可以把他们召集回来……所以上海是一个发展美术电影最理想的地方。

他的建议,得到了文化部的批准。

于是1950 年初,特伟率领着一支20多人的队伍来到了上海,成为中央电影局上海电影制片厂的一部分。

事实证明,特伟是对的。到1956年从事美术片创作的人员已经由最初的20 多人发展到200多人。从1950 年到1956年,上海电影制片厂美术片组共摄制美术片(包括动画片、木偶片、皮影片以及真人和木偶合成片)《谢谢小花猫》、《小铁柱》、《小猫钓鱼》等20多部。特伟除了主持日常的工作外,还直接参与导演了四部动画作品。

短短的几年间创造出了几个第一:

中国第一部彩色木偶片《小小英雄》1953年10月摄制完成;

新中国第一部在国内获奖的动画片《夸口的青蛙》1954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木偶和真人合成拍摄的影片《小梅的梦》1954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获国际奖项的木偶动画片《神笔》1955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彩色动画片《乌鸦为什么是黑的》1955年摄制完成。

这里值的一提的是1955年摄制完成的10分钟彩色动画短片《乌鸦为什么是黑的》(见图7),这部影片是中国第一部彩色动画片,由于该片彩色摄影和颜料试制都比较成功,使中国美术电影从1956年起进入了彩色片时期。本片不仅在国内获得了文化部1949年—1955年优秀影片三等奖,还在获意大利第八届(1956年)威尼斯国际儿童电影展览会上获儿童文艺影片一等奖、意大利第七届(1958年)国际纪录片和短片展览会获荣誉奖状。


图7

高兴之余令人尴尬的是:这部取材于中国寒号鸟的传说、中国人独立(方明没有参与)制作的动画片却被评委们误认为是前苏联的作品。

摆脱模仿 力主创新
 
在建国初,各行各业都强调向苏联老大哥学习,动画片也不例外,“大家知道万籁鸣搞美术片的时候,他们(万氏兄弟)受美国动画片的影响比较大。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国和美国的文化交流基本上是断了,那时候我们能看到的,当时这一代动画工作者能看到的主要是苏联和东欧的动画片”——金国平。

刚好在这个时候,中共中央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方针,极大地鼓舞了美术片创作人员的积极性。

《乌鸦为什么是黑的》获奖这件具有讽刺意义的事情令盛特伟对“苏联模式”热情下降,于是他开始思考如何摆脱模仿走一条创新之路。不过这种因模仿而造成的尴尬,早在盛特伟热衷画漫画的时候就曾遇到过。

后来特伟回忆道,“我不愿模仿!……年轻的时候,我就不愿意被叫做‘中国的大卫·罗’……解放初期,有人认为中国的动画像苏联一样,甚至以为就是苏联画的,我不愿意这样……这件事一方面说明当时我们的动画片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说明我们模仿别人已经是模仿到家了,但是,你再会学,学得那么逼真,人家还以为是别人的东西。只从这点上说,也应该考虑创作我们自己的民族动画片了。”

特伟一直在想怎么把动画这种艺术形式和中国传统的美术、文化等东西结合起来。所以他觉得,一定要有自己的民族风格、民族样式,能够代表中国水准的动画片,而不仅仅是受到美国、苏联动画影响的作品。刚好这个时候漫画家华君武写了一个动画剧本《骄傲的将军》(见图8),华君武希望老朋友盛特伟能导演这个片子。

 


图8 《骄傲的将军》剧照          图9 《骄傲的将军》工作照 特伟在说戏

故事是根据中国寓言“临阵磨枪”改编的,描写将军得胜归来,在庆功会上,他随手抛接几百斤重的铜鼎,又拉弓射雁连发连中,观者个个喝彩。从此他不再练武,整天过着荒唐享乐的生活。几个月后,正当大家向他祝寿,敌人突然起兵进攻,将军慌忙应战,发现枪已锈坏,箭壶成了鼠窝,他手下的官兵早跑光了,将军只好束手就擒。

特伟看了剧本,脑子里浮现出各种戏曲人物的造型……他决定“敲喜剧风格之门,探民族形式之路”就从这部片子开始。他亲自带着创作组成员南下绍兴大禹陵,体会古时情调;北上北京、山东、河北等地,搜集了古代绘画、雕塑、建筑以及民间工艺美术作品等大量素材,从中找到灵感,并将这些非常民族化的、传统的艺术形式运用到动画电影的创作中。除此之外,还请来了著名作曲家陈歌辛为影片作曲,陈歌辛把琵琶经典曲目《十面埋伏》中的片断融入画面,表现出了将军四面楚歌时的彷徨与悔恨,水乳交融,令人耳目一新。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辛勤工作,1956年终于完成这部20多分钟的动画片,为中国民族风格的动画打响了第一炮(见图9)这部影片在探索民族化的尝试中,取得了可贵的经验,为后来的“中国学派”奠定了基础。

后来据严定宪回忆,“动画片对于中国而言,毕竟是一门外来的艺术,早期在世界动画领域只有美国模式和苏联模式,明确提出要有中国自己的民族特色,这是很多人不敢想的,但特伟真正举起了一面民族风格的大旗。”

随着创作人员的不断扩大,美术片种类的不断增多,1957年4月文化部正式批准建立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特伟任厂长兼党委(总支)书记。

坚持原则 百花齐放
 
动画电影与真人电影一样,都诞生于19世纪末的法国,而新中国的动画电影发展不但晚了半个多世纪,而且在“狂热”的上个世纪五年代中国几乎谈不上任何原创。就在这种环境中,当时三十多岁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特伟,却创造着奇迹。

特伟深知,要发展美术电影必须要有一大批精通这门艺术的创作人员,因此他致力于队伍建设,团结从事美术电影的老艺术家们一起工作,先后有一大批著名艺术家、文学家加入到这一队伍来。比如:虞哲光、章超群、雷雨、金近、马国良、包蕾等,还有一直从事动画教育的钱家骏和张松林;从事美术教育的唐澄以及在建国前就拍摄《铁扇公主》的万氏兄弟等等。

同时,特伟也十分重视培养新生力量,吸收了大批青年艺术人员,有上海电影专科学校动画系、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动画班以及电影学院动画专业的毕业生们,通过老带新的言传身教方式,在实际工作中锻炼成长。特伟为美术电影组织和培养了一支老中青相结合的专业队伍,当年那些年轻的毕业生们如今个个都是大师级的人物了。

钱运达和金国平在不同的场合都曾提到过同一件事情:《黑猫警长》的导演戴铁郎当年是水墨动画《牧笛》的动画设计师之一,当时为了画动画,一遍一遍的画,画了十几遍,特伟先生还不满意,当时年轻的戴铁郎就问特伟:到底什么才能让你满意?特伟总是一句话说:“味道不够、感觉不对”

 “老人有一种风格,他永远不说‘你应该怎么做’,他总是启发你。总之最后你会尝到甜头。”—— 钱运达。

在特伟的“探民族风格之路”旗帜下,经过十几年的探索、积累与培养,到文革前,中国美术电影出现了一个创作繁荣的新局面。不但新的片种不断涌现,而且产量也异常提高,据笔者不完全统计自从1957年挂牌“美影厂”到1966年文革开始,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共生产92部美术片,其中包括动画、木偶、剪纸、折纸、水墨等片种。而且质量非凡,在国际动画界完全确立了“中国学派”的地位。

万氏兄弟的万老万古蟾早在香港时就曾有过制作剪纸片的设想,但一直未能如愿。他回到上海后立即得到特伟的大力支持,经过不断的试验,《猪八戒吃西瓜》终于在1958年诞生了,从此又开创了中国美术片的一个新品种——剪纸片。随继拍摄的《渔童》(1959年)、《济公斗蟋蟀》(1959年)、《人参娃娃》(1961年)以及《金色的海螺》(1963年)更使这一片种得以巩固和发展。

1960年诞生的折纸片和水墨动画片更是响应了国家的号召“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虞哲光于1960年首创折纸片《聪明的鸭子》,是在儿童折纸和手工劳作基础上加以改造、演化而成的,造型与表演夸张简练,节奏轻快活泼,与仅有二维空间的剪纸片相比,它更具有三维空间的特点,立体感更加鲜明。

同年5月,《水墨动画片段》的实验成功更是中国美术电影在民族形式上的又一次重大发展。

原有的木偶片和动画片也是精品叠出,大放异彩。

木偶片在靳夕、万超尘、虞哲光等前辈的不懈努力下,继承发展了东北兴山精神,创作出了《神笔》(1955年)、《机智的山羊》(1956年)、金耳环和铁锄头(1956年)、《三毛流浪记》(1958年)、《雕龙记》(1959年)、《孔雀公主》(1963年)等长、短片共30多部。特别是1960年拍摄的《大奖章》是我国第一部立体木偶片。

一直就想拍《大闹天宫》的大万老万籁鸣终于在1964年如愿以偿,可惜完整版的《大闹天宫》直到文革后才与观众见面。

《大闹天宫》的首席动画,后来任美影厂厂长的严定宪说 “特伟得知万籁鸣要搞《大闹天宫》非常支持,还为万老配了得力的唐澄导演当副手,并发动了一批年轻绘画力量参与。事实证明《大闹天宫》的创作确实锻炼出一批人,他们成为中国动画电影的后继者……今天,我们在培养新一代动漫人才时,是否也可以借鉴老人家的经验和思路呢?”

马克宣也曾表示:他(特伟)是中国动画的引路人,不仅自己出作品,还培养了一支非常好的队伍。

几十年来,特伟在漫画和美术电影上的成就与贡献,在十年内乱中全部变成了“罪状”,受到了残酷的迫害。粉碎“四人帮”后特伟已年逾花甲,但仍然精神焕发地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努力地恢复和整顿着停滞了十年的美术电影工作。在短短的几年里,中国美术电影又迎来了一次创作高潮。

《哪吒闹海》(1979)、《阿凡提》(1979)、《三个和尚》(1980)、《雪孩子》(1980)、崂山道士1981)、《猴子捞月》(1981)、《南郭先生》(1981)、《天书奇谭》(1981)、《金猴降妖》(1984年)等等一批优秀美术影片陆续问世,并受到国内外的一致赞扬。

在这一阶段里中国美术电影又创造出了很多个第一:

中国第一部剪纸动画片《猪八戒吃西瓜》1958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折纸动画片《聪明的鸭子》1960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完整的水墨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1960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彩色立体木偶动画片《大奖章》1960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大型彩色动画长片《大闹天宫》1961年上集摄制完成,1964年下集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贴布剪纸片《小八戒》1983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水墨剪纸片《长在屋里的竹笋》1976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系列动画片《邋遢大王》1987年摄制完成;

中国第一部系列剪纸片《葫芦兄弟》1987年摄制完成;

……

特伟作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首任厂长,在摆脱模仿、力主创新的道路上一走就是几十年,积极拓展美术片种类,坚持走民族化道路,掀起了百花齐放的高潮。他坚持艺术创作的原则、尊重人才、鼓励技术革新,为民族艺术的发展作出了很多新的探索。

美影厂作曲家金复载回忆,“首次与特伟合作,是在 ‘文革’时期创作《金色的大雁》时,特伟坚持让我写了一曲抒情伴奏乐,在那个年代这是很难做到的,但老人一直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

水墨动画片之父
 
1958年,中国正在开展全国性的技术革新运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个艺术委员会,创作人员经常就题材、表现形式等艺术问题在会上进行沟通交流,对如何拓展动画片的功能进行研究和探索,尤其对怎样把中国风格的绘画艺术运用到动画片上提出了许多设想。

这个艺术委员会当时被称作“神仙会”,会上讨论最多的除了木偶、剪纸、皮影等就是如何突破传统动画片单线平涂的技法,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中国水墨画。

水墨动画 震惊世界
  
慢慢的,这个朦胧的创意逐渐明朗了,当阿达和段孝萱把水墨画和动画结合的实验想法正式向特伟等厂领导提出时,领导们十分支持,认为值得一试。1960年2月,美影厂正式成立了由阿达负责人物和背景设计、吕晋负责绘制动画、段孝萱负责拍摄和洗印技术的水墨动画试验小组,后来,钱家骏、唐澄、邬强等也先后参与到水墨动画的试验中来了。

后来特伟回忆道“那时我们有‘神仙会’,无拘无束,你怎么想,就怎么谈;其中最诱惑人的就是‘水墨变动画’有这个想法的不是一个人,我也是其中之一,我觉得让水墨动起来,那非常妙,是国外所没有的。”

他们从齐白石作品的笔法入手,研究其笔触结构和着色浓淡虚实的关系,经过近三个月的反复试验,解决了墨韵技巧的效果,6分钟的《水墨动画片段》终于宣告成功,“齐白石的画真动起来了”(见图10)。这项革新非常复杂,它打破了传统动画片完全以单线平涂描绘形体结构的旧模式,体现出了水墨形体的鲜明质感,使焦、浓、重、淡、轻的墨色在动起来之后达到均衡统一而又写意传神的艺术效果。这个实验引发了从绘画、摄影到特技等制作工序上的一系列的全新改革。艺术家们高兴之余,趁热打铁,又经过了几个月的辛勤劳动和反复修改,中国第一部完整的水墨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图11作为技术指导的钱家骏和艺术指导的特伟)摄制完成,这部时长15分钟的水墨动画片获得了文化部科技成果一等奖、国家科技发明二等奖。


图10 《小蝌蚪找妈妈》剧照


图11 钱家骏和特伟在工作中

小蝌蚪找妈妈》上映之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这是中国美术片民族化道路上的一次重要尝试,同时也是世界动画史上的一个非凡创举。1961年,该片获得中国首届电影“百花奖”,随后在瑞士、法国、南斯拉夫等国家获得六项大奖,成为当时我国美术片中获奖最多的一部影片。

时任文化部部长的茅盾在观看影片后,欣然题诗道:“......创造惊鬼神、名画真能动......曾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更是诗兴大发,用“白石画能动,干劲真冲天......”来表明自己观后的喜悦心情。许多外国人看到水墨动画片之后简直惊呆了,他们称这是中国真正的第五大发明。法国《世界报》在评论这部影片时说:“中国水墨画柔和的景色,笔调的细致,以及表示忧虑、犹豫和快乐的动作,使这部影片产生了魅力和诗意。”

1960年,代表美术电影十年来成就的“中国美术电影展览会”,在北京、上海等六个主要城市巡回展出,获得了广大观众和各界人士的一致好评,1962年特伟又去香港举行展出,受到港九同胞的热烈欢迎。展出十四天,观众达八万人次,盛况空前。

再接再厉 精品叠出
  
1963年特伟编剧并与钱家骏联合导演的《牧笛》(图12)摄制完成,这是继《小蝌蚪找妈妈》之后的又一部杰出水墨动画片。影片中水牛是根据画家李可染的风格绘制的。为了这部影片,李可染提供了多幅水牛和牧童的水墨画给摄制组作参考,摄制组还聘请了西安山水画家方济众担任背景设计。

《牧笛》每幅画面都是笔墨酣畅的水墨画佳作,全片没有一句对白,但牧童与水牛之间的感情表现得细腻动人。雄奇壮观的山水景色,能使水牛留连忘返,悠扬动听的笛子独奏,又能把水牛召唤归来,这些都表达了特伟独特的美术构思。影片在艺术上完整统一,在民族形式上更是独树一帜。

《牧笛》是特伟在美术电影上的一部代表作,由于极“左”思潮影响,影片虽然完成但没能与观众见面,文革结束后重新上映,立即受到国内外的一致赞扬。一个成功的作品,总是凝结着艺术家的心血。特伟说:“中国有句成语,‘若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们就是用磨针的耐力,解决那头牛的水墨效果。”

《牧笛》以其独有的东方情趣和水墨美感,惊动了世界动画界。1979年,《牧笛》获丹麦第三届欧登塞城国际童话电影节金质奖。

十年文革岂止让中国文化停滞了十年?但却让美影厂的创作停滞了十年,有人说停滞就意味着倒退。


图12 《牧笛》剧照    图13 《鹿铃》剧照

距离上一部水墨动画《牧笛》将近20年后的1982年12月,美影厂的第三部水墨动画《鹿铃》(图13)摄制完成。特伟没有直接参与,但也倾注了心血。20年后的摄制组人员大部分是新手,加之电影胶片和洗印技术的发展,过去的技术条件和数据已不适用,这些都必须重新作出试验和确定标准。尽管如此,该影片还是获得了1983年文化部优秀影片奖和第三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片奖,同年7月又获苏联第十三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动画片特别奖。

在美影厂艺术家们的创作中,水墨除了与动画结合,还与剪纸有了新的结合点, 1976年研制成功的水墨剪纸,也叫拉毛剪纸片长在屋里的竹笋》摄制完成,标志着中国美术电影的又一个新片种的诞生。接下来的《山羊回了家》(1977)、《淘气的金丝猴》1982)到《鹬蚌相争》1983)和《草人》1985水墨剪纸片日臻成熟。

1988年10月摄制完成的《山水情》成了中国水墨动画片的绝唱(见图14,也成了中国动画彻底商业化之前的最后一部艺术精品。如果说《小蝌蚪找妈妈》完美的用水墨表现了动物惟妙惟肖的动作——赋予了水墨动画生命的话,那么《山水情》则赋予了水墨动画中国诗画般的心灵,向世人展现了中国的自然之美。

特伟和他的团队把中国绘画、音乐、诗与哲学融为一体,充分表达了创作者们的心灵情感,整部作品充满了诗意,让人完全陶醉在水墨制成的山水之间。片中那个心力交瘁的老人将琴交于少年拂然离去,少年的一曲古琴,将推向了高潮,融入少年对老者敬仰和师徒之情的乐声带动着画面变化......   

片中那个心力交瘁的老人正像他自己,在浮躁而又物欲横流的今天,谁还能如此静心的体味天人合一、超然物外的宇宙精神?谁还会有这般心力交瘁的经历之后,仍然怀着对后来者一份厚望呢?



图14 《山水情》剧照          图15 《山水情》工作照 马克宣在和剧组说戏

已经古稀之年的特伟任总导演,把握整体风格,具体的工作都交给了闫善春和马克宣(见图15),这就是中国真正的艺术家!

《山水情》融入了中国的道家师法自然、与世无争思想和禅宗明心见性的灵感,杰出的水墨技法与古琴技艺折服了无数中外观众。

《山水情》之后中国再无水墨动画。 

心系水墨 夙愿未了
  
在中国动画80年之际,已经90岁高龄的特伟在病榻上依然想再制作一部水墨动画《武松打虎》,甚至已经将影片的时长、主题和节奏都考虑好并开始收集素材,就等身体康复开工了。然而现实是残酷的,2010年的立春时节,95岁高龄的特伟驾鹤西去,《武松打虎》成了老人未了的夙愿。

据《特伟传》的作者龚建英介绍,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大师还在设想拍摄水墨动画《武松打虎》,“那阵子,特伟先生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有时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每次不清醒的时候,他就会喊着:‘开会,开会,我们讨论讨论……’等到清醒了,他就会很仔细地跟身边人说:‘你看很多人很多形式表现武松,连《没头脑和不高兴》里也有,所以我要做个创新的,要个好剧本……’”

曾全程参与所有水墨动画创作的上海美影厂资深摄影段孝萱说:“特伟是我们尊敬的老厂长,也是手把手指导我的师傅,水墨动画这样的创举,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传。”

好在看到媒体报道,美影厂新锐导演施屹在送别大师的时候向媒体表示:“‘老伯伯’虽然走了,但他的在天之灵将感到安慰,水墨动画不会后继乏人...... 继承‘特伟时代’传统水墨动画工艺的两部新短片——《记忆中的鹞》和为上海世博会特别制作的动画片段等,已在紧锣密鼓筹备中。”

我们期待着......

中国动画之未来

大师已去 风碑永存
  特伟作为中国美术电影的领导者和导演艺术家,在倡导、组织、直接创作和参与创作的中国风格动画片方面,在中国动画学派的形成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和杰出的贡献。

特伟说:“我国的美术片之所以受到普遍欢迎,主要原因在于,它具有自己鲜明的民族形式和风格。”“愈有民族性,就愈有国际性”,这是他始终坚信的一条原则。

在特伟做美影厂厂长的三十多年期间,使得具备动画、木偶、剪纸、水墨等多样式的“中国学派”美术电影得以茁壮成长。

特别是水墨动画的诞生,使美术电影的民族风格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有报导说,水墨动画片贡献更多的是钱家骏,我想这也许是事实,但这并不重要。当年参与水墨动画实验以及后来参与制作的各个都是大师,正如《小蝌蚪找妈妈》的字幕写着“集体编导”一样,我觉得更重要的是,特伟当年的胸怀和胆识,正如钱运达所说,“特伟不愧为水墨动画之父’,因为当时特伟是厂长,下这个决心的是他,因为要投资,还有投入人力,他面临着成与败的考验。”

1989年第一届中国电影节组织委员会授予特伟中国电影节荣誉奖。

1995被国际动画协会授予“动画艺术杰出贡献奖——阿西法奖”。

中国动画 何去何从
 
美影厂的两次创作辉煌都是有时代背景的:第一次正值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以及“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文艺方针,中国的整个文化氛围比较宽松,中国动画学派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酝酿和建立的。第二次是文革后,正值改革开放、解放思想的大背景,才创造出又一次辉煌

如今国家大力扶持动漫产业,国际国内环境都不可同日而语,是否会出现第三次辉煌呢?中国动画学派何时才能重展雄风?

经典的《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毕竟已经离我们远去......

人才的断层、与国际的差距,还有很多很多问题需要我们解决。

就用闫善春的短片《漠风》的故事梗概作为结束吧:

一位现代探险家在沙漠发现古战场遗址,突然狂风大作,埋在沙丘中的木乃伊被卷入高空,竟彼此厮杀起来。最後风平沙静,探险家沉思离去,遥望古战场,隐隐出来一片绿洲。 

  盛家伦:(1910—1957),著名音乐家,曾为影片《夜半歌声》配唱主题曲。1938年起,入中国电影制片厂作曲,为《保卫我们的土地》、《塞上风云》等影片谱写主题曲。1956年,曾担任影片《荒山泪》的音乐顾问。病逝于1957年反右前夕。

  《时代漫画》:1934年创刊,主编鲁少飞,1937年6月20日终刊,共出版39期。

  救亡漫画宣传队:全称“上海市各界抗敌后援会宣传委员会漫画界救亡协会漫画宣传队第一队” 队员有胡考、特伟、席与群、陶今也、梁白波,叶浅予和张乐平分任正副领队。

  《救亡漫画》:五日刊,创刊号于1937年9月20日,上海沦陷后,该刊出至第12期休版。

  《抗战漫画》:半月刊,由汉口上海图书杂志公司发行,1938年1月1日创刊至6月16日,在武汉共出版了12期,后于1940年5月15日在重庆复刊,又出版了3期,特伟主编,宣文杰督印。

  政治部第三厅:1938年4月成立,部长陈诚,副部长周恩来、黄琪翔,厅长郭沫若。主要负责对外宣传抗日。

  伪满映:193708月日本侵略军在长春成立了伪“满洲映画协会”,简称伪满映。

  七片生产:艺术片、新闻记录片、科教片、美术片、翻译片、幻灯片和新闻照片。

  文代会:全称“全国文化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第一次文代会1949年7月2日至19日在北平召开。

  方明:原名持永只仁,日本人。1946年随“伪满映”一起被延安电影团接管, 1947年加入东北电影制片厂卡通股,参加了中国早期的美术电影工作。1953年回国,后为促进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和文化交流而积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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